《长阳怪谈》全本免费阅读

我是李长阳。

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想，人和鬼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？

敌对关系？未免太过以偏概全。共生关系？又好似太过和善了些……依据我这么些年捉鬼打怪的经验来看，人和这些妖魔鬼怪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扭曲的……循环互生关系。

因为我觉得，鬼怪其实并不可怕。

很多时候，它们需要人才能存活，或者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。而人，也常常会利用它们，去为自己想做的事情铺路。

所以我说他们更像是，互帮互助的，搭档关系。

就连我也不例外，毕竟如果没有鬼怪害人，也就不会有捉鬼师存在。从某些方面来讲，我还得需要跟鬼怪们说声谢谢。虽然我绝对不会跟鬼怪们说谢谢。

我又想起了C先生。

写下这篇后记时，C先生已经去世一月有余。如我所料，C先生的遗体因为无人认领，最终被送到了沙岭坟场。听当初给我们做笔录的阿Sir说，C先生是火葬。一米八高个子，那么大个人，就这样变成一捧灰，说没就没了。

“现在都是火葬的哇，本来土地面积就小，活人都没地方住，哪来的地方给死人腾位置啊。”

阿Sir如是说道，旋即补充一句：“而且火葬也更环保的哇，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啦年轻人！”

我想起港城那早在21年末就已经饱和、后续不断扩建的堆填区，只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好笑。

直到阴老板的电话打过来，说有人想要见我一面。

那个人的身份……依旧如我所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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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先生下葬后，我终于见到了那位神秘的Z女士。

她挑的地方是尖沙咀一家商场里的法式餐厅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扭头就能看到蓝绿色的维多利亚港。下午三点，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，铺在她面前的杏白色桌布上，倒是别有一番风情。

Z女士身穿一袭黑色的连衣裙，脖子上系着一条细丝巾，妆容精致得体，气质出众，却低调不张扬。

我按照约定来到餐厅门口，原本Z女士只请了我一个人来，奈何岑肆这家伙非要跟过来，说什么也要一睹这位富婆的尊容。

他从我身后探头，看向Z女士所在的位置，忍不住犯嘀咕：“这女人，死的是情人又不是老公，打扮得跟参加葬礼似的。”

我抬脚一后脚跟踩在他的脚趾，“嘶”一声，他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李、长、阳！”

我头也不回地走进餐厅，径直走向Z女士所在的落地窗前。她也扭过头来看向我，眼神交错的一瞬，Z女士似乎是瞧出我的身份，微微眯起眼确认：“啊……想必你就是李道长吧？”

见我颔首，Z女士轻轻抬手，示意我在她对面落座。我注意到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，但我有些分不清，我分不清那到底是哭的还是她故意加重的粉红眼影。

“李道长，多亏你……”

Z女士声音微微发颤，轻声啜泣，好似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：“实在是太感谢你，如果不是你收服了那个害人的鬼怪，只怕它还要胡作非为四处害人呢……”

瞧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，我自心底轻叹一声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：“Z女士，还请放心，鬼怪已被收服，不会害到你的。”

Z女士闻言连连点头，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，轻轻拍着胸脯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

我忍了又忍，最终还是没忍住，脱口而出：“那C先生呢？”话说出口，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居然和岑肆当初问我的一模一样。

“C先生？什么C先生……哦，你说C啊……”

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，略显做作地从那只香奶奶的包里掏出一帕方巾，用叠得方方正正的方巾一角轻轻按揉眼角，吸去那难得挤出的眼泪。

“我对此感到很遗憾……唉，你知道的，他最重要的就是那张脸，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那张脸……说真的，他死得那样惨，真是可惜……”

她轻声抽泣着，而后突然想起什么，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只厚厚的信封，径直推到我面前。

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推过来的那个信封：“这是什么意思啊，Z女士？”

“这是我额外的一点心意，只是给你的。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表达我的感谢，但请你务必收下。”

我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信封，很厚，和三万尾款比起来只多不少。我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，轻笑一声。

“Z女士，我没有收封口费的习惯。”

Z女士端着咖啡的手明显顿了一瞬，她轻轻颤动着睫毛，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掠而过的慌张，但也只是一瞬。很快她便整理好情绪，脸上挂回那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
“李道长，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餐厅里很安静，悠然的钢琴声在空气里流淌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照在Z女士身上。

我突然觉得有些无趣。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？我以为像她这样的人，应该会懂得留白也是说话的一种艺术。

我实在不想再继续和她拐弯抹角，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：“当初C先生收到的那封信，是你派人送去的吧？”

Z女士没有回答，她嘴角噙着笑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：“哦？”

“……是你故意让他提前去到洋楼，然后派人将信件送到他手中。你分明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因为你忽冷忽热的态度、因为你时不时的出言打压变得格外焦虑、在意自己的样貌，所以你笃定他会拆开那个信封。事实证明……你赌对了。”

只是，Z女士为什么要害C先生呢？或者换个说法，Z女士为什么要帮蜮寻找宿主呢？

我想，或许只有一种可能。

“你之所以会请我来捉鬼，倒也不是因为担心C先生，更不可能是害怕蜮继续任性害人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，你能够保持如今的样貌，也是拜蜮所赐吧？而你之所以帮蜮做那些事情……恐怕也是因为，你和蜮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吧？”

“或许你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，亦或是你不想继续受蜮所制，所以你需要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，杀掉和这些事情有关的C先生，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最严。而你也知道，作为捉鬼师，在面对害死C先生的蜮时，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它。而这正是你想要的，反正你已经不需要蜮。”

利用C先生，或者是更多人，用金钱诱惑他们，用欲望驱使他们，对他们忽冷忽热，让他们患得患失，焦虑、自卑、悲伤、绝望……让他们以自身为饵，为蜮供给负面情绪。

而在做完这一切后，Z女士捧着自己精心“保养”的那张脸，美美隐身。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，因为害人的是鬼怪，她不是鬼怪。

Z女士依旧没有说话，她将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，轻轻敲击着杯壁。片刻后，Z女士终于抬头看向我，我对上她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，深褐色的瞳仁，活像两颗上好的琥珀。

终于，惜字如金的Z女士再次开口，语调稳得像一潭死水：“你说了这么多，有证据吗？”

证据？那是阳间查案的人才需要的东西，我们这种阴间查案的不需要。

“我只是在跟你聊天，Z女士。”

“我也只是想对你表达感谢而已，李道长。”

“不用破费了Z女士，如今你的案子已经结了，你付了钱，我办了事，就这么简单。你我不需要迂回，你不需要给我封口费，我也不需要所谓的证据。只是……”

我语气一顿，刻意拉长尾音：“你这张脸，还能撑几年？”

Z女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，她依旧保持优雅，即便我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难听，但她还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：“你多虑了。”

虽然她说得如此委婉，但我还是瞬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——关你屁事。

于是我很识时务地背上我的乌鸦背包，起身就往外走：“我没有别的意思Z女士，您是我的雇主，我只是善意提醒。毕竟这种交易，从来都没有善终的。”

跨出餐厅的一瞬，我听到Z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清晰地落入我耳中。

“不过李道长这双桃花眼，倒是很漂亮。”

脚步猛地顿住，我转过身，向她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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